近期:彈帝/瑞金/狗崽

【雷巴斯】星軌

 

「哦!好冷……」巴斯蒂抖了一下,雷修脫下外套給他披上去,巴斯蒂揉了揉鼻子,有點癢癢的,很想打噴嚏。

在夜晚的星空下、濕潤的草地上,唯一的光亮是頭頂的璀璨星光,車子熄了火,安靜得能聽見蟲聲。巴斯蒂跟雷修席地而坐,褲子沾上水氣,屁股底下濕濕的,就好像尿溼褲子一樣。

他想到尿溼褲子的小小雷修,那脹紅著臉想趁巴斯蒂未醒前將證據消滅的模樣,讓巴斯蒂每每想起就忍不住要捧腹大笑。雷修卻不知那是巴斯蒂捉弄他,特意將水倒在他褲子間,隨後假裝熟睡偷偷觀察他的反應。

「噗哈哈哈!」

巴斯蒂突然大笑,雷修沒跟上他的腦電波,一頭霧水。

笑得太開心,或許因此吸入太多冷氣,巴斯蒂突如其來打了大噴嚏,「哈啾!哈啾!」

雷修只好去車裡拿衛生紙了。

 

車上放滿了東西,後照鏡掛著求來的平安符,車窗前放了好幾個從超商收集來的公仔,巴斯蒂還在車裡貼了很多小貼紙。有hello kitty、多啦A夢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貼紙,都是診所裡準備送給小孩的小禮物,被巴斯蒂拿走一些,貼在雷修車上。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呀。」巴斯蒂那時候如此感嘆道,他看似豁達,卻還是將車上布置得跟那個已經不存在的祕密基地一樣,隨處都是模仿的回憶,也在後座塞了好幾包餅乾。

雷修打開了車裡的小櫃子,小錦盒靜靜存放在那裡放了好久,雷修將它打開,銀色的戒指在微弱光線下反光,中間鑲了一顆很小的鑽石,不仔細看都不會發現。

雷修想了想,將錦盒塞進了口袋。

 

「小雷修你看!」巴斯蒂指著頭頂一顆最亮的星星,他的眼睛好像都因此在發光,「我覺得那顆星星是你。」

「為什麼?」

「嗯……因為它最亮吧?」

「那巴斯蒂就是旁邊那顆小的吧。」

雷修認真看了一會,找到了巴斯蒂說的,他想都不想就將旁邊離的最近的那顆星星視為巴斯蒂。

「誒誒,說不定這兩顆星離很遠啊!」巴斯蒂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說什麼傻話,我當然是宇宙啊!」

「……你會不會想太多了,那也太大了吧。」

「因為這樣不管你在哪裡,我都會在你身邊啊。」巴斯蒂笑嘻嘻的,「你不管去哪裡都逃不掉了。」

「這才是我想說的。」

雷修嚥了嚥口水,忽然有點緊張,手心在冒汗。

「巴斯蒂。」

「嗯?唔——」

雷修湊了過去,慢慢將唇覆蓋上他的,想要表現的從容卻其實只看出急切。雷修心臟狂跳,明明是腦中想像過無數次的場景,實際卻是做不到的,連本已熟練的動作都顯得手腳無措,就像是第一次接吻,顫顫得不會動作,只貼在表面摩娑,含住他柔軟的唇肉。

巴斯蒂被他抱住了腰,雷修的心跳連巴斯蒂都感受的一清二楚。

「巴斯蒂你、你意願嗎?」

「啊?」

雷修深吸了一口氣,又全數吐息出來,希冀能連緊張都一併吐出去,但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你願意嫁給我嗎?」雷修握住了巴斯蒂的手,將戒指套入他的手指,顫抖著差點套空,握緊他的力道都無法控制,勒的巴斯蒂有點疼。

「有人這樣求婚的嗎!」巴斯蒂揍他肚子一拳,讓他放鬆一點。巴斯蒂看著手指看了很久,星星都因此失了色彩,巴斯蒂嘆氣,「你都套上去了。」

雷修沒說話。

「吶,小雷修你知道嗎?可能我們看見的正在發光的星星,在遙遠的那一端其實已經死亡,我們卻不知道呢。」

雷修沒發出一點聲音,只是用複雜的眼神看著他。

「啵啾!」

巴斯蒂突然重重親了雷修臉頰一口,「我當然是願意的啊,傻子!呆子!」

雷修緊緊抱住了巴斯蒂,頭埋在他的肩膀上,激動得眼淚都要流出來。

「我愛你……巴斯蒂。」雷修的聲音好似因為太過欣喜而要哭出來一般沙啞。

 

就怕這只是一場幻夢。

 

 

 

圖書館裡,巴斯蒂抓著頭髮寫作業,渾身散發著一股煩躁感,他抖著腿,整張桌子都因此抖動,幸虧這裡也只有巴斯蒂跟雷修在。

儘管不時有人朝巴斯蒂這裡側目,真的受不了聲音而換地方的人也有,巴斯蒂沒注意到這件事,雷修倒是發現了。

「巴斯蒂……」雷修輕聲叫他,低著頭幾乎要跟作業紙貼在一起的巴斯蒂似乎沒聽見,皺著眉頭咬他的筆桿,舌頭習慣性舔著口中的東西,像含住棒棒糖。圖書館內不能吃東西對巴斯蒂來說是痛苦的事,平常他至少也會有一杯飲料放在旁邊,不時拿起來喝,甚至喜歡咬著吸管不放。

筆桿被舔出水光,發出極細微的嘖嘖聲響。

雷修又叫他一次,咬筆真不是一個好習慣,雷修已糾正他無數次都沒有成功,下意識的習慣哪是想改就改得掉?巴斯蒂每次都這樣反駁,雷修只覺得他是在敷衍,分明就是覺得無所謂而不願意改。

「巴斯蒂……」雷修抽走了他手中的筆,巴斯蒂才被他驚到似的轉頭過來,「幹麻?」他聲音也跟著放低,沒了筆自然無法寫作業,反倒有股輕鬆了的感覺。身體一下子就往後靠到椅背上,巴斯蒂伸著懶腰,眼皮在剛才就好像要掉下來一樣,一看字就感到疲憊,一離開作業精神又回來了。

「我不行了,小雷修你寫完借我抄一下。」

雷修還沒說話,巴斯蒂已經表示投降。

然而雷修原本想提醒他別抖腳的話也因為巴斯蒂自己停下來而不需要說了。

雷修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並不想答應讓巴斯蒂抄作業,即使現在讓他抄,以後考試也幫不了他。

堅決不作弊,這是雷修的大原則,其他時候跟巴斯蒂怎麼鬧倒是無所謂。

 

「你到底叫我幹麻?」巴斯蒂湊近了點,壓低聲音不易,他乾脆用氣音說話,也因此他靠上雷修的耳邊,怕他沒聽見。

溫熱的氣息吹上雷修的耳朵,雷修抖了一下,好一會才聽懂巴斯蒂在講什麼。他忽然覺得坐不住,胸腔蔓延起奇怪的感覺,他還不懂那是什麼滋味,耳朵靜靜地發紅,雷修把筆還他,說道:「我們回去吧。」

「終於!早就不想待了!」巴斯蒂一興奮聲音就沒克制住,他馬上收東西,一股腦全塞進袋子裡,動作比雷修快很多。他催促著雷修,雷修才剛收拾好就被他拉了手小跑步地出去。

 

「啊——!總算出來了!」門一關,巴斯蒂隨即大吼,簡直像剛從監獄被解放的囚犯。巴斯蒂的手悄悄被雷修反握住,他都沒意識到,也沒想到要放開,兩人手牽著手離開,聲音吵鬧,巴斯蒂求著他:

「小雷修借我抄啦,拜託——」

「不——行。」

「你!你真不借我抄?」

「不借。」

「我會討厭你哦!」

「誒……巴斯蒂,作業要自己作才行呢……」

「不然、不然,你借我抄的話,我就帶你去我的秘密——」

「成交!」

「基地……」

「……」

「……」

巴斯蒂感覺自己被騙了。

 

因為巴斯蒂嚷嚷著他餓了,所以兩人先前去了一趟便利超商買食物,雷修買了一瓶牛奶,巴斯蒂買的比較多。

雷修揩掉巴斯蒂嘴邊的紅豆,放到嘴裡吃掉,動作自然得就像照顧孩子的家長,明明兩人都是一樣年紀的小孩。

巴斯蒂根本沒發現,「哦~小雷修謝了!」

「不、不用客氣……」雷修似乎才察覺剛才的舉動太親密了一點,他聲音愈來愈小,頭低了下去,但似乎也只有他在糾結,巴斯蒂根本不覺得有什麼。

「小雷修啊,你以後會學開車嗎?」

「開、開車?」

「嗯嗯,我昨天才夢到自己開著大卡車呢!真希望快點長大啊——」

 

兩人坐在一輛廢棄的轎車裡,巴斯蒂就坐在駕駛座,他搖晃著雙腿,整輛車都因此而晃動,巴斯蒂短短的腿踩不到油門,他一邊吃著紅豆麵包,一邊揮舞雙手擺出大卡車巨大的樣子,真難想像啊,夢中的他是如何爬上那輛車的啊。

 

「應該會學吧,很多大人都會開車呢。」雷修認真回著巴斯蒂先前的問題,每個男人心中都有著愛車魂,雷修也不例外。事實上男孩間還流傳著一本汽車型錄,每個人在上面寫寫畫畫,隨意留言,「這輛我的不准搶」「啊!這台好酷!」「哼,我家的比這些棒多了」「揍他!」

童言童語裡都是濃濃的羨慕,他們纏著父母買遊戲機玩賽車遊戲,或到遊樂場的機台爭相競賽,心裡的藍圖說有多單純就有多單純。

買車、開車,就只是這麼簡單,不需要想著經濟壓力,沒有貸款,不用為停車格煩惱,以及其他總總問題。

「那小雷修買了車一定要借我啊!」

「當然可以。」

如果說雷修多了什麽非買車不可的理由,或許就是此時此刻。

雷修認真地點點頭。

 

「太陽都下山了呢……我們回去吧,巴斯蒂?」

「嗯嗯。」巴斯蒂把最後一口麵包塞進嘴裡,臉頰吃得鼓起,他拍了拍雙手,將垃圾都裝進塑膠袋裡帶走,才跟雷修一起離開。

雷修想都沒想過,原來巴斯蒂一直神秘兮兮的秘密基地會是在一輛車裡,而且相當寶貝它。

雷修第一次來到這裡時,甚至跟著巴斯蒂將車身盡可能擦洗過一遍,抹布上都是黃土,水桶裝了一次又一次,對他們的體力消耗極大,兩人都是滿身大汗,但當搞定時卻又得到了巨大的滿足感。

 

「秘密」這兩個字無時無刻不吸引孩子們好奇的心,擁有秘密就如同揣著被掩蓋嚴實的寶物,不輕易讓人探視,只願與最親密的人分享。人人爭相得到,卻只有你與我擁有,只屬於兩人之間的秘密——聽起來多浪漫啊。

 

車裡空間一點一滴被填滿起來。

巴斯蒂將每次看病就拿到的貼紙貼在車上,將兩人從超商兌換到的公仔放到車窗前,怕餓所以總是帶了一大包的零食堆積在後座,玩累了就吃吃東西、躺在椅子上休息。

於是碎片終於一片片被拼起,還原了本來的樣貌,回歸到最開始的時候。

車子終於被親戚處理掉,拖走了。那本來就是親戚的車,只是巴斯蒂跟他索求了鑰匙,得到一個玩耍的場所。

留不住的,注定是留不住。

 

然而在即將與它道別的當下,雷修卻撿到了一個東西。

 

 

 

巴斯蒂吃著麵包,紅豆餡黏在他的嘴角上,他還一無所覺,疑惑地看著雷修突然湊近,在他嘴角舔了一下。

「小雷修真猴急!唉唷,人家好害羞。」巴斯蒂一臉嬌羞,扭捏地戳戳雷修的胸膛,被雷修一把抓住。

「……」雷修聽的無言,索性用吻讓他保持緘默,他壓住巴斯蒂的後腦杓,加深了那個吻,讓巴斯蒂想欲拒還迎一下都沒地方躲。

「唔……嗯……」

鼻息溫熱,濕熱的口腔裡像是要將人融化,巴斯蒂被雷修纏住了舌頭,無力吞嚥,多餘的唾液從嘴角流了出來,黏在兩人的皮膚牽出一條銀絲,似乎馬上就要被切斷、隨地心引力向下墜去,只是他們都沒有時間去在意。

 

火車轟隆隆駛在軌道上,窗外景象飛速掠過,正巧進入了隧道,外面一片黑暗,窗戶倒映出兩人的身影,巴斯蒂不禁咧嘴笑起來。

雷修親親他嘴唇,拿紙巾把兩人都擦了一下。

 

巴斯蒂又拆開了一包餅乾,路途還長,只好吃吃東西打發時間。雷修在一旁看書,巴斯蒂一邊嚼一邊懷疑他的選擇,「小雷修你不會頭暈嗎?」

他一講話餅乾屑就噴出來了,既意外又不意外地噴在雷修臉上。

「巴斯蒂!」

「哈哈哈哈,對不起嘛,不然我幫你擦擦。」巴斯蒂胡亂抽幾張紙巾擦他臉,力道一點也不溫柔,雷修只能搶回來自己擦,巴斯蒂很快就把這件事拋腦後,轉移了注意力。

雷修嘆了口氣。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吃東西不要講話……」

「啊!啊、小雷修快看!是大海!」

從車窗看出去與海的距離極近,鐵軌就建在與海距離不遠的高處。白浪翻滾著打在淺灘上,海水由遠而近分層出深淺差異,深藍的、湛藍的、淺灰的,在地平線的那端以一道交際線與天空合而為一。

「叩」一聲輕響,巴斯蒂一時湊得太快太近,墨鏡一不注意竟就撞上了車窗玻璃。他沒在意,轉頭拉上雷修一起貼在窗邊。

「如果大家一起來也不錯啊。」

「算了吧,他們會被你煩死。」

雷修說的話巴斯蒂可不怎麼認同。

但雷修一向說的很中肯。

 

到了地方要轉車,兩人上了公車,坐在最後一排的座椅上,公車搖晃的幅度很大,容易讓人昏昏欲睡,他們也就真的不小心靠在椅背上睡著了。巴斯蒂兩腿被卡在椅子中間,為了讓自己舒服所以往兩邊岔開的很大,他一隻手攬在雷修肩膀,頭仰後方,張著嘴巴大睡。雷修雙手抱胸,還保持一絲清明,頭隨著車子的行進往下一點一點的,比他睡的規矩多了。

 

巴斯蒂的名字由來,他說不記得了。

「自己的名字怎麼會不知道?」忽然在Nowhere聊起這個話題,奈斯跟巴斯蒂坐在吧台前,巴斯蒂手中有一杯從雷修那裡搶來的咖啡,他嫌棄地喝了一口,簡直苦得驚天動地,黑咖啡不要太討人厭。

雷修看不下去,把咖啡拿了回來,讓小貓倒一杯牛奶給他。

奈斯覺得奇怪,如果不是父母取的,總也會是其他人取的,或者自己取的名字吧。

「就是不知道啊。」巴斯蒂笑的沒心沒肺,他聳肩,滿不在乎的模樣:「這個問題很重要嗎?」他喝了牛奶,嘴邊圍了一圈白色。

「也不是啦,就是因為好奇才問……」奈斯趴在桌上,肚子發出咕嚕嚕的聲音,他已經半天沒有吃東西都快要餓成皮包骨了,急需用其他事情轉移注意力。

「該走了,巴斯蒂。」

一直看著平板電腦的雷修忽然出聲,表示有新工作進來,他對奈斯說了聲抱歉。

「喔今天挺快的嘛!」巴斯蒂拍拍手表示稱讚,然後憐憫地將剩餘的牛奶遞到奈斯面前,「看你這麼可憐,這些就留給你吧。」

奈斯炸了。

「這明明只剩下一口吧!」

「哎這點小事情不要太計較……」巴斯蒂已經先走了,他對奈斯揮揮手,只留給他一個帥氣的背影,「掰掰啦。」

「嗯、喔,掰──」奈斯有點發愣,幾秒才反應過來,隨後雷修也跟他們說了再見,兩人都走了出去。

奈斯忽然有點懷疑,雷修的動作竟難得看起來有些匆忙。

工作很急嗎?

 

雷修開車,巴斯蒂照常坐在副駕駛座,無聊地看看風景。

「最近的生活真無聊啊──是吧?小雷修。」

「是嗎?我倒是覺得只要有你在就沒有平靜的時候。」

「哎呀你太看得起我了,真不好意思……」

「……我不是在誇你。」

在等紅燈時巴斯蒂忽然湊近了駕駛座,指尖點在雷修的嘴上,「啾!」巴斯蒂模仿親吻的聲音。

雷修抓過他的手指,低頭吻在他掌心,如同虔誠的信徒,名為巴斯教。

「我突然覺得有點癢……」巴斯蒂忽然掙脫他抽回了手,臉頰冒出淺淺而不自然的潮紅,他竟然因為這個簡單的動作害羞了。

雷修笑了,嘴角那是開懷的大弧度。

 

兩人都被後方突如其來的喇叭聲嚇到,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亮起綠燈,後方的車在向他們警示。

雷修踩下了油門。

巴斯蒂恢復了表情,他有點壞壞地戳他,「小雷修你老實招來,剛剛去了哪裡?有什麼事情是我不能知道的?」

「秘密。」

「好啊你居然還藏秘密!」

 

結果根本沒有什麼工作,雷修帶著巴斯蒂去搭車。

「這就是你的驚喜嗎──」巴斯蒂笑瞇了眼,今天是他生日。

「還不完全是。」

雷修從後車廂拿出準備好的行李,巴斯蒂只能表示驚奇的嘖嘖了。

 

 

 

那是雷修第一次見到巴斯蒂的時候發生的事。

「你死了、不不對……你……可是……」

小時候雷修看見巴斯蒂,嚇呆到說不出完整的話,他語無倫次,甚至有點恐懼。從他的右眼看見的巴斯蒂竟是濃黑一片,那是屬於死亡的顏色,這怎麼可能還活著呢……?

巴斯蒂只覺得奇怪,似乎他的右眼很特別啊?

於是他忽然起了逗弄的心。

「因為我是星星嘛。」

星星是沒有生命的,沒有心跳、不會呼吸,沒有生物最基本的功能,他們在宇宙間燃燒發光、與同伴撞擊融合,直到短暫的生命結束,回歸虛空。

「噓,要幫我保密哦。」

雷修完全就像是相信了一樣,十足認真的表情讓巴斯蒂要很努力地憋住才不會笑出來破壞氣氛。

「那、那你叫什麼名字?」雷修一下子忽然對他親近很多,難道是因為擁有了共同的秘密嗎?

巴斯蒂對他說:「我沒有名字,不如你幫我取一個吧?」

結果雷修真的認真思索了好久,久到巴斯蒂都無聊地開始數地上的螞蟻了。

「……巴斯蒂,就叫巴斯蒂。你、你覺得這個名字好不好?」

「好啊,當然好。」

巴斯蒂笑嘻嘻地輕易就採納了。

他想,這個傻瓜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知道真相呢,他姑且就先用這個名字吧。

 

巴斯蒂跟雷修感情越來越好,他們時常一起行動,相約玩耍,幾乎只要看見了巴斯蒂,旁邊就一定有雷修的身影。

幸運地上了同一間小學,分到同一個班級。

巴斯蒂對他感到不以為然的同時也在不知不覺間將他放在心裡一個極重要的位置,連保密許久的秘密基地都分享給他了。

一個人的小天地變成了兩個人的,他不禁有被打擾的不悅,卻也因此得到了兩倍的快樂。

於是巴斯蒂想著,或許這個樣子也不錯吧。

 

巴斯蒂對那輛車非常熟悉,熟悉到幾乎每個位置他都清楚放了什麼。

然而車裡的小櫃子他卻從來沒有打開過。

最後小櫃子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被雷修打開,雷修發現了一個錦盒。

 

小巧的就像是戒指盒,雷修還來不及多觀察幾下,就因為巴斯蒂在叫他便慌忙把東西揣入兜裡,結果他就忘記了這件事,回去後東西不知道掉到哪個角落去了。

直到多年後雷修打開了錦盒,發現裡面是一只戒指。

就如同打開潘朵拉的盒子,雷修寧願自己永遠都沒發現,湧入腦海的記憶是他不曾經歷過卻又是實實在在過往的回憶,他一邊陷入混亂,痛苦得跌倒在地,心臟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璀璨的星空下,點點星光綻放,毫不保留展現他們的美,多麼耀眼、讓人不禁屏息、心臟都要因此停止。

雷修在這般完美的氣氛下告白了,不,應該是求婚了。

巴斯蒂並不能完全理解他的激動,並不只是因為欣喜而已,在他幸福感爆棚的同時有著深深的恐懼及難過,眼淚幾乎因此控制不住。

「我愛你……巴斯蒂。」雷修的聲音沙啞地不似平常的他。

「我愛你……我愛你……」

巴斯蒂被他的告白搞得心臟不受控制。

「我、我也是……很愛……愛你啦。」他越講越小聲。

「小雷修你真是……」

巴斯蒂似乎還想講什麼,卻因為震驚得睜大了眼。

「我……對不起……能在這裡認識你真的很好,如果時間能……」

雷修的身體忽然就像是無數個星光,他的聲音越見縹緲,最後整個人一點一點消散在空氣裡。

「什麼?喂,小雷修你去哪?你剛剛說什麼……」

「喂、不要騙我!這是什麼魔術?喂!雷修!」

巴斯蒂站了起來,他轉著圈四處找,幾乎將自己轉暈。

他大吼:「你要是還不出來我就把戒指丟掉──!」

然而戒指靜靜反射著月光,竟像是即將流下的一滴淚珠。

 

 

 

那天在天色昏黃的教室裡,雷修一個人孤單坐在座位上,他幾乎要習慣這種被排擠的日子。

然而不久之後,忽然有個人就這樣闖入他的世界裡,用挑釁的聲音對他說:「喂,我說你,聽說你自稱是預言者吧?」

雷修吃了一驚。

 

轉眼過了十幾年,他們都已經二十三歲了。

今天是巴斯蒂的生日。

雷修很緊張,他事先去店裡取了訂做好的戒指,藏在衣服裡,帶巴斯蒂搭車又轉車的耗費一番時間,隔天早上才到達目的地。

 

果真人要衣裝,正經穿上一套白西裝的巴斯蒂帥得讓他一時說不出話。

「我帥嗎?小雷修。」嘻嘻笑的巴斯蒂被他綁好了領帶,他的襯衫紮進褲子裡,被精緻的腰帶束好,展露出完美的腰身,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他的肌肉摸起來充滿力量,顯然不是什麼瘦弱的白斬雞。

似乎連懶懶的眼神都變的銳利。

「很帥。」雷修替他整理了領口,喉嚨發出的聲音好似不是自己的,低啞得嚇人。

「吶……硬了嗎?」巴斯蒂忽然湊近他耳邊,輕聲調笑,被雷修用力摟住了腰,下半身貼近摩擦著他,確實感受到他鼓起的檔部。

「你說對了。」雷修的眼神就像是當場就想壓倒他一樣。

 

那是一間白色美麗的教堂,它被晴朗的藍色天空、深藍廣闊的大海所包圍,莊嚴高大的白色建築在陽光下發光,除了美麗兩字難以在用其他詞彙來形容。

 

「哇哦──」巴斯蒂驚奇地大叫,「小雷修你什麼時候找到這個地方,超美的啊!」

雷修牽住他的手走進教堂,他自己也是一身筆挺的白西裝,手心微微冒汗,教堂裡沒有神父,因為他們不是教徒。

雷修信仰的對象從來只是巴斯蒂。

 

雷修拉著巴斯蒂到台前,單膝下跪,沒有什麼浪漫的細胞,他只是用一如既往認真的眼神看他,或許還帶著緊張。

雷修打開了錦盒高舉。

「巴斯蒂……你願意嫁給我嗎?」

「噗。」巴斯蒂笑了出來,他似乎沒有想像中驚訝,雷修因此非常忐忑。

「我願意啊,當然願意。」

巴斯蒂一點也不含糊,點頭就應。雷修驚喜得將戒指套入他的手指,契合的沒有一絲空隙。

雷修想著這一刻已經想了很久很久,他抱住了巴斯蒂,歡呼地抱著他轉圈,笑臉大的比任何時刻還要高興。

他的心臟已經幸福地快要爆炸了。

 

巴斯蒂也笑的開懷,他凝視著手指,喃喃道:「……」

雷修並未注意到他說了什麼。

雷修用力抱他,壓住巴斯蒂後腦杓激烈地吻他,他爆炸的情緒需要一個發洩口,將心情全數傳遞了過去。

這一刻就像成了永遠,在日光見證下,雷修心底發誓永遠都不會拋棄他。

 

只可惜最終巴斯蒂仍沒有逃離病魔的折磨,在一個灰暗的天色裡巴斯蒂痛苦地吐出幾大口鮮血,大量的血色淹沒了他,身體無力的滑落在雷修懷裡。

雷修無助的不知該如何是好,顫抖地抱著他,流下了眼淚。

「嘿……別難過……」巴斯蒂虛弱的只剩下氣音,用最後一絲力氣撫上雷修的臉,「你肯定……找……得到……我……的……」

戒指上的血被雷修的眼淚洗刷掉,露出了那顆寶石。

它發著光,許下的承諾都被他見證著。

 

 

當天上的一顆星星墜落於世間時,將會有一個人死去,同時也將會有一個人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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